名家专栏-孙荪:那年吃过的烙馍卷知了猴,真香!

2016-07-03来源:网友投稿:匿名投稿

名家专栏-孙荪:那年吃过的烙馍卷知了猴,真香!

吃  福

/孙荪

我是一个笨人,特别是动手做事,用科学上的话说是实验能力和操作能力总是比别人慢,而且做得也拙。

小时候哥哥讥讽我的手像别人的脚一样。但我也有一点聪明处,就是爱跟灵醒的人在一起,好学着点,得便也请帮一把。

我大概四五岁的时候,一到三春时节,家里就把我送到姥姥家,我很高兴去。这在大人们大概是为了省一份吃的,而我想的却是在姥姥家里可以吃到好东西。

这奢望其实很可怜,其中之一就是夏天跟着表哥去逮知了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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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了猴是蝉产的卵在地下变化生成的。蝉栖息在树上,把卵产在树枝上,然后随树叶落进泥土,这卵又变成知了猴,从树林间的土地上爬出来。

我家所在的村庄多是淤地,粘质土壤,板结,树也不多,知了猴不易逮到。姥娘家一色的沙土地,村里村外,榆柳成行,这东西简直多极了。

仲夏时节,才是知了猴出土的时候,在树行间的路上、空场上,知了猴钻出土后留下的洞如同夏夜天空中的星星一样,密密麻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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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两个表兄是逮知了猴的专家,远近闻名。每天要逮三次。一次是喝汤(我们那里管吃晚叫喝汤)以前接近黄昏时候。

拿一把小铲子,或者赤着手,来到树行子里,眼一瞅,看准一处地方的浮土有些薄,轻轻地铲一点浮土,或者用食指或小指抠两下,就暴露出一个指头大的洞,一只知了猴正缩头缩脑地卧在里,或张着一对如螃蟹的螯一样的硬爪子在扫着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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伸进一个手指,它的两只硬爪子就主动抓住了你,一拽,就把它带出来了。

有的铰狡猾一些,缩成一团,爪子也收起来,这时候,只有用拇指和食指一起把它捏出来。它们一个个被俘了。只有顿把饭的工夫,就能逮一十几甚至几十只。

喝过汤以后要来第二次。喝汤前叫逮,这一次叫摸。逮主要是铲地下未出来的,摸主要是逮爬上树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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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以后,知了猴陆续钻出地面,急忙找周围的树,爬上去蜕皮。别看那东西小,爬得却很快,上得很高。一顿饭的工夫常能爬上几米高的地方,人赤手再难够到。

夜幕把一切都涂抹了,那小不点儿融进黑暗中,我常常发现不了。

但表哥好像有夜眼似的,即使遇上月黑头加阴天,在树根边和树干上随便胡拉几把,就有几只到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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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小一点的树,他就用力往树干上跺一脚,已经爬得很高的就被震落下来。有时在熟悉的路边场地蹲下来摸一阵,也有收获。

经了这两次“围剿”,漏网的仍然很多。第二天天微明的时候,表哥就反我提溜起来说:“走,逮知了猴去。”

这是第三次了,表哥拿一根长些的竹竿,我跟着。这次捉到的多是爬上树的,刚蜕儿皮的嫩蝉。知了猴爬到树上,经过一夜的挣扎,进行生命的一次蜕变和升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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蝉蜕就在旁边,有的才蜕了一半,还背着壳子在身上,身子是白中透着嫩黄,刚出生的胎儿似的。翅膀还是白的,翅上打着露水,沉甸甸不能飞,好像还在梦中未醒。

这时候,见到一个就用竹竿戳下来,它们是毫不能或者就是根本不抵抗的。捉到以后,我就飞快送回家和咋晚的放在一起。否则太阳一出来,翅膀就变硬,身子就变黑,就不好吃了。

这样逮了三次,每天总能凑够一黑瓷碗,少则几十多则上百的。昨晚逮的已经在水里淘洗过,用盐渍上了,早上逮的和它们合在一起,拿盐再渍,就等放到鏊子上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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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吃知了猴,夏天的晨炊浮现在我的记忆中,这是十分辉煌热烈的场面。

清晨,我常被劈哩乒乓的声音唤醒,揉揉眼睛起了床,就知道姥姥家在烙馍了,唤醒我的是擀面杖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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烙馍,这在豫皖苏交界的乡村,是一种很有特色的食品。

它比烤鸭店的春饼更薄更大,因为是在鏊子上烙熟的,暄软筋道,尤其用芝麻仁和面的那种,烙成半成品后再烤焦,香脆爽口,胜于糕点。只是费工,而且需要技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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烙馍,还是一场好看的表演。一张矮腿方桌前坐着妗子或表姐,手里耍着一根尺把长的小面杖,中间粗两头尖,一块和好的面放在桌上。

先看她们随便抓过面块揪成一小坨一小坨,散乱的扔在方桌上,随手抓几把干面作面醭撒上,又往方桌的周围推开,用手清扫出面前一块地方,烙馍就开始了。

小面杖在她们手中舞上舞下,在面坨上旋来旋去,几番正反翻覆,伴着擀面杖和木桌碰撞的壁哩乒乓声,一个面坨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饼,然后用小面杖挑起一旋,正好合到了灼热的鏊子上。

鏊子边总是坐着姥娘。用三块半截砖支着一张中间稍微凸起的圆形鏊子,盘腿坐在一张用高粱杆裤子编成的蒲团上,一边烧火一边舞动着一只尺子,进行另一道工序:翻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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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习惯把这种尺子叫做翻馍劈子。一般是竹或木质的,刻成扁型的,一头削得尖些薄些,长度比小面杖长一倍以上。因为它常在灼烧的铁鏊子活动,又常用来作临时火棍,所以头部常呈焦黑色。

在姥姥手里,翻馍劈子舞动得幅度很小。一张馍正反翻复两到三番,就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,熟了。时间不过一两分钟。最后姥姥高高地挑着烙饼,连看都不看一眼,远远地一扔,正好旋进一个高粱杆编成的馍框里。

我看着看着,就把手伸过了嘴里,以至吮出了声音。不由得一步步挪到了姥娘的背后。姥娘没有看我,却说:马上就好,煎好一起吃。

我愿意忍一会,我知道姥娘说的是煎知了猴。

最后一张烙馍挑走以后,表哥们经过三次出战逮到的一大黑碗盐渍的知了猴,一只只摊在了灼热的鏊子上,一阵磁磁啦啦声起,一种与新麦面烙馍完全不同的醇厚的肉香味冒了出来。

知了猴大小如大人的拇指,头脸呈猴相,肉牛牛的,上半身一疙瘩精肉,下身是蚕蛹似的肚子。只怕蛋白的含量极高。

铁锅铲在每个知了猴身上拍一拍按一按,煎片刻又翻过来,如是者数次,直到焦黄酥软,又洒了几滴香油,再煎一刹,奇异的香味已经堵塞了我的一切思路。

姥娘挑出一张烙馍摊在擀面桌上。铲了一铲子知了猴放在上面,把它们排成两行,再拿一张烙馍合上,然后卷成一卷,窝住角,塞给我:“吃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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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口咬了一大截,有两三只知了猴被我咀嚼着,麦面香、肉香,素的、荤的,清香、浓香,那真叫心满意足哇。

跟着表哥窜半夜,又等了一清早,值了!

表姐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打趣我:“你直是笨人福相!有吃福!”

我也顾不上或者说不愿辩解,只管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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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家专栏-孙荪:那年吃过的烙馍卷知了猴,真香!孙荪,本名孙广举,河南永城人,资深学者、作者、书者。中青年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曾任河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、河南省文学院院长,河南省文联副主席、作家协会副主席、文学学会会长、散文学会会长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,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、名誉委员,鲁迅文学奖评委,中国评论家协会、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、中国新文学学会理事,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。其文艺批评、散文和主编的文学、文化丛书等曾获国家图书奖提名奖、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优秀论著奖、中国新文学学会优秀论著奖、河南省政府文学艺术奖、河南省优秀图书奖等,散文入选中学语文教材和大学、中专阅读教材。

孙荪书法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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